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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魔幻而又真实 一个杭州美女作家和插画师在景德镇的10天
大江网·景德镇频道  2017-03-29 17:03:19  来源:大江网景德镇频道  编辑:倪谷锦  作者:徐小妮

     

    搞了20多年陶瓷报道的老记者端坐在我面前,点燃一根“黄金叶”,横在我们中间的是一个糙得不讲究的缸子,这是景德镇的特色,叫做“匣钵”,烧窑的时候拿来装胚,烧坏了随处扔,捡回来就是个现成的花盆或烟灰缸。

  “景德镇,没什么好说的,就是个疗伤的城市啊,你有没有感觉?”

   我正经歪着头想了想,点点头,嗯,能不能疗伤我不清楚,但住了一阵,的确不糟心。
 
   景德镇算不上一个正儿八经的旅游城市,旅游城市,得有遍地的旅馆或民宿,洋溢着烤肉味儿的小吃一条街,走过路过不能错过的大垮裤和各色旅游纪念品,穿波西米亚长裙头戴花环的人晃来晃去,夹杂着若干新人踩着大裙摆拍婚纱照。 

 
  这些,景德镇都没有,它的旅游规划很糟糕,走累了,找个像样的咖啡馆都没有。
 
  然而在景德镇呆了10天,我难得非常专注地画了10天手账,每天一幅,从不间断。早上睡到自然醒,出去闲逛,逛累了回住处画四五个钟头,第二天接着逛。

  这是少有的清净,并不是你随随便便退隐山林了,就能收获一份心无旁骛。呆在杭州的时候,四周安静得一点车鸣声都听不见,除了鸟叫就是蝉鸣,可我常常陷入心慌,这个社会的压力是无孔不入的,只要有一部手机,看得到信息,便时刻感到世界正大步流星地前进,车轮滚滚绝尘而去,喧嚣热闹永无停息。
 
  在大理也找不到那份宁静,苍山洱海边拥挤着游客,你知道他们很快就会离去,赶到下一个叫做“丽江”“香格里拉”“泸沽湖”什么的地方,挥霍几天猎奇,想像自己正经历着另外一种人生,那不是正常的生活,而是一场称为“风花雪月”的表演。
 
    景德镇的好处在于既真实又魔幻。
 
  随便晃进一条小巷,都可能遇到一扇半掩的门,溜着门缝望进去,一个打着赤膊的汉子吹着风扇,滋一口茶汤,坐在半人多高的瓷瓶前描龙画凤。图案是最古老的式样,穿着大褂的古人,或千姿百态的佛像,或繁复的花鸟山水。我有一种不小心穿越了的感觉,心想:“这种图案谁会买?不过时吗?”然而在这里,保留得好叫传统,保留不好叫颠覆,怎么选都心安理得。
 
    创造自己想创造的东西,有这份自由,就会添一分安定吧。
 
  我拜访了三宝村的一个陶艺工房。工房里满桌满架堆着学生们的半成品,造型怪诞每个长得都不一样。

    有个姑娘正在练习画瓷,手边堆着几个小碗,里面画着两只卡通小刺猬,她边画边愉悦地说:“我这个杯子已经有人出200块定了。”

   《认知盈余》里曾经提到,以前我们靠看电视打发时间,但电视是一种只能消费无法创造的媒体,新一代媒体之所以迅速崛起,是因为人有创造和分享的欲望,比如边看网剧边发点弹幕什么的。


  就个人满足感方面来说,这种自由所带来的好处很容易理解——对我们创造能力的利用,即使是最普通的利用,都比单纯看电视的行为更具创造性和丰富度。我们并不真正关注个人是如何进行创造和分享活动的,只要知道他们能够行使这一自由就足够了。
 
  自己创造的事物就算很普通,和消费别人创造的质量上乘的事物相比,它仍然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吸引力。
 
  在景德镇,天然就架设着想像通向现实的桥梁。现在的大部分创造都虚拟化了,电脑可以完成一幅画、一首歌、一篇文章,但没法捏出一个杯子。

我很享受拉坯的过程,一团泥,原本只是稀稀拉拉不成形的一堆,放到转盘上,感受泥土在手里,像活物一样上蹿下跳,这时要使劲地按住它,长长地运口气,力道均衡地向上向外拉伸。拉成什么样,全靠感觉,这里要宽一点,好的,再长一点,边缘往里收,嗯,这是个碗还是个杯子呢?得了,开口这么大,就做个碗吧。

  想想这种简单又原始的材质,贯穿了整个人类文明,现在明明有塑料或不锈钢等更加结实耐用的材料,而选择食器时,我们偏偏更喜爱易碎的瓷器。对泥土的亲近是刻在基因里的吧?女娲造人,不是玩泥巴玩出来的吗?
  可以自由地创造一件物品,是抵御心慌的良药。心慌,大抵是因为无法完全掌控。工作分工明确又琐碎,想做成一件完全由自己把控的事,太难了。

  昨天去一个邻居家做客,她家一居室,客厅没有放电视,而是摆着一架一米多长的纺织机。

  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大玩具,问她有什么用?她告诉我,上班的时候一直在做不能落地的大规划,老觉得架在空中,不踏实。心慌的时候就开始玩编织,先是织一块小小的杯垫,接着织一块桌布,然后织毯子、织毛衣,越织越多,到现在已经织了几百件。
“织了很多都送人了,我就是喜欢编织的感觉,看到实实在在的有东西出来,感觉有了反馈,人就没那么焦躁了。”她正在筹划做一个编织摄影工作室,所有的道具都自己做。
 
  北野武在他的自传里讲到,当他结束某个电视节目录像或是拍完片,有时间休息的时候,就喜欢自己关在画室里一直画到深夜。特别是他出了车祸以后的低沉期,开始密集地画画,想到什么画什么,有时乱画一些草图,还有一些完全没用、毫无价值的涂鸦。这么做让他很开心。

    愿你也能找到一座城池,未必是景德镇,可能是家里的某个角落,从小小的创造里,汲取内心深处的吉光片羽,有那么片刻,可以想自己能想的,做自己想做的,世界因此,安静平和。

   【作者 徐小妮

  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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