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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中国国家地理》首席摄影记者的釆访手记:最喜欢在干道甫家喝酒
大江网·景德镇频道  2017-03-30 11:23:03  来源:大江网景德镇频道  编辑:倪谷锦  作者:鹿鸣

     

        认识景德镇完全是因为我的哥们儿王豫明。

  和豫明兄认识在八十年代,那时候我在洛阳,刚刚开始玩摄影,而他已经是一个集作家、诗人、摄影家为一身的著名人物。我经常拿一些作品给他,一来二去,我们便成了很好的朋友。

        

         我常说,朋友之间最难得的是真诚,越是真诚结交的朋友越有质量。“四十岁之后不交酒肉朋友、不交无信之友,只交良师益友”,便是这个道理。豫明兄就是这样的良师益友。

       2008年第一次来景德镇豫明爱上了这里的陶瓷,随后经常去景德镇画瓷、烧瓷。还在那里处下了各门派的艺术家,业内口碑甚好。

        2012年,豫明在景德镇三宝村租下了一栋民居,开始了他的“景漂”生活。而我每次去景德镇都是他去机场接我。由于他人缘好,很多艺术家和陶瓷艺人都认可他、接纳他,沾他的光,我在景德镇的拍摄作业也都很方便。这次我们杂志要做一期“景漂”的文章,依然是他带着我四处留意拍摄素材。

        “在这里,叫景德镇还是叫景德镇市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人做的怎么样,瓷也就做的怎么样。”豫明一直是这么认为的。

        1953年景德镇就被设立为江西省省辖市,但景德镇的城市形象似乎一直定格在了“镇”上,它的外表既不像大城市那样光鲜亮丽,也不像许多古城那样充满了历史的厚重,初到这里,我看到的就是一个平凡的、略显杂乱的和稍显没落的小镇。

         窄窄的小巷、密集的店铺,无论是高处堆的,还是地上摆的,满眼是“汝窑”、“钧窑”、“定窑”、“元青花”、“清粉彩”……历代名瓷的“传世品”就这样随意放着,令人眼花缭乱。店主有抱着孩子看电视的,有支着桌子玩麻将的,有拿着草木灰擦拭瓷器做仿旧的,一边各忙各的,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接待着到访的散客。街上的主要运输工具是一辆辆靠人力推拉的板儿车,不时还有担着瓷器的挑夫从我面前穿街而过。

        豫明建议我去三闾庙古街看看,古街位于昌江与西河交汇处老码头,是一条保存完好的窄巷子街道。虽然不能和现代都市相比,但是居住在古街的人也使用着电脑、冰箱、电动车,小店里播放的电视剧也是和时代接应的。对,这就是景德镇。

        “镇就镇吧,镇子的文化气场更好”。豫明说。

        支撑着个体或群体与某个地方的联结,必然和人性有关,包括人的情感、人的情怀、人的社会责任感等等。景德镇的特别之处在于,这里不仅适于生活,也非常适于劳作。除了生活成本低,有多元、包容艺术交流氛围之外,与丽江、大理等古城不同,艺术家们在景德镇可以通过劳作得到市场的回报!

         在进坑古村“东郊学堂”,我正和黄老师说话,豫明和一个姑娘一起穿着汉服出现在我的面前,豫明本来就廋,这身汉服倒颇有些道骨仙风的样子,更何况他的怀里还抱着一把古琴。和他一起的姑娘叫谢朕,在这里从事汉服艺术。在国内的其它地方,穿件长衫汉袍会被认为是’装’,引人侧目。但在景德镇,你怎么穿都没有人管你。

         谢朕说:“景德镇是’守’艺人的乌托邦。”这就是景德镇的多元文化。

         进坑古村还有一对小夫妻王志彪、戴晓,他们在这里租下了一栋小楼,开了一家名为“如是”的家庭宾馆。这是他们俩自己营造的世外桃源。

        “来景德镇之前,只知道景德镇是古老的瓷都。到了景德镇之后,感受到这里特别的、自由的、手艺人共同营造的文化,就不想离开了。实际上这些手工打造的器皿已经彻底融入了我们的生活,像呼吸一般。”小夫妻如是说。

        豫明带我去陶溪川艺术区。这里是由破产的宇宙瓷厂改建而来。

        其实,景德镇的每个艺术区都离不开国外艺术家和中国艺术家的交流,在这里,他们共同探索新的设计理念,以及陶瓷未来面向国际化合作的可能性。

        来自美国的艺术家煤球(他给自己起的中文名字)正在陶溪川创意园艺术空间工作室里制作陶瓷,和他在一起还有德国、印度的艺术家。他们是应邀前来这里工作一年,所创作的作品一部分要留给邀请单位,即便是这样,他们也很高兴参加这样的交流活动。

         煤球说:“景德镇就像19世纪80年代的美国西部,有点野性,有点不驯,只是没有马和牛仔。所以在这里有很大自由来进行创造性的追求。”

         另一个艺术家Ryan LaBar来自美国蒙大拿,他给自己起的中文名字叫“喇叭”。他在贡萨加大学攻读生物学和艺术。2014年他放弃在LH项目总监的职位来到景德镇,在陶溪川创意园建立了自己的工作室,他的作品现代理念强烈、繁忙与静止、无序与平衡、堆积与排序混在在一起,创造自己对陶瓷和艺术的理解。

        Ryan LaBar说:“景德镇是陶瓷起源的地方,是母亲。我制作陶瓷二十年,来到景德镇,就是回到了母亲的怀抱,挖掘出不一样的营养,感受母亲的力量。我觉得非常自豪可以在景德镇做点什么。看到景德镇现在和五年前我第一次来时发生了巨大变化,我感觉非常好,也希望自己在景德镇的付出,可以给景德镇带来更好的变化和注入新鲜的血液。”

        景德镇市郊的三宝村,是景德镇外来艺术家最早入驻的主要地方,外来人占了总人口的一半以上。豫明在景德镇的家就在这里。

        不在市区、没有店面、来往都是朋友,待在三宝这样的地方,除了创作,更有过日子的味道。豫明的小院面朝青山,远处小溪蜿蜒而过,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慢悠悠地看山、喝茶、聊天都非常惬意。这是豫明自己的世外桃源,也让我颇为动心。豫明不止一次鼓动我找一个像三宝村这样的地方过自己的生活,但是我俗务缠身,总是难以决断。

        豫明现在做和陶瓷有关的绘画作品,他还改进了瓷板画传统的装裱方式,以凸显其特征。对他而言,除了市场的回报,创作的快感与认可也来自于和他人的心灵的碰撞。确实,在景德镇,最无价的就是和艺术家们一起天马行空的对话,无所不包又字字珠玑。有些时候对方抛出的一个智囊团会突然让你脑洞大开,有了一个很好的创作思路。

        因着我的缘故,豫明还热情地把三宝蓬艺术中心的肖学峰、李虎两位负责人找了过来。两位不但是成功的商人,更是有着艺术眼光活动家。他们在三宝村的50亩土地上投资了1.5亿,建造三宝蓬艺术中心——景德镇艺术馆,打造出了一个当代国际艺术的聚集区,可谓是:“悦隐千年,器成天下。”

        我们一直在聊天。熟悉景德镇的人都知道瓷器和三宝村分不开,这里风景不错,自古是加工瓷石的地方,尤其是近十几年,这里变得越来越好玩,有点像北京当年的798,但又隐于798。这里自发聚集了上百位来自各地乃至海外的陶瓷艺术家,他们在这里建立工作室,使得这里变成了陶瓷的艺术聚集地。

        三宝蓬艺术中心之所以建在这里,也正是因为这里是艺术和陶瓷的灵魂聚集地。陶瓷人和他们的故事在这里发生,他们又大都与陶瓷有关,每年聚集来的“景漂”都把这里当成隐居地。这是个有着世界上最好陶瓷匠人的地方,是一个能辐射国际陶瓷的“瓷心”。

建设中的“三宝蓬”艺术中心。墙体是用当地的土混合夯制而成,这是他们的创意

 “三宝蓬”艺术中心效果图,今年建成后必然是一个国际艺术人士的聚集地

 “三宝蓬”艺术中心在建设中就开始和艺术家进行艺术泼墨活动

        陶瓷创作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瓷与人之间的关系,瓷经历窑火的“变身”才拥有了耐以琢磨的美,像是少男少女之间,总要经过火的燃烧才能真正捕捉到爱情的精髓。人跟瓷也许是在谈恋爱吧,正如有些艺术家所言:“景德镇时刻让我有初恋般的怦然心动。”

        或许这和艺术家和美女的关系也有些相似。

        豫明常说一句话:“为什么喜欢景德镇?第一是这里有传承。第二这里有美食。第三这里有美女,这些三宝村全有。”

        来三宝村的第二天.肖学峰、李虎两人邀请我参加三宝蓬艺术中心的烧烤晚会。同时被邀请的还有其他几位景德镇的艺术家。干道甫是最后一个到的,他兴奋地告诉大家,明天他的柴窑就要开窑了,欢迎大家去见证瓷器出窑的那一刻。

        趁着酒劲,干道甫对我说:“马老师,你若明天不走,我就把“窑宝”送给你。”

       李虎在一旁接话:“干老师,你说话可要算数呵。”

        开窑对一个陶瓷艺术家来说,无异于热恋期的约会,那个兴奋劲儿我是可以体会到的。于是,我改签了机票,我想见证干道甫与自己“恋人”相见的那一刻,当然“窑宝”也吸引着我。

        第二天我和豫明冒雨去了三宝村后面的山里,干道甫的柴窑就在山的最里面,在没有人干扰的地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真是一件令人陶醉的事情。

       干道甫说:“在景德镇做陶瓷,是一辈子最幸福的事,如果有下辈子,还来景德镇。” 

        开窑的时候,干道甫和他的师兄先敬祖师太上老君,这是窑工的神。接着到场的七八位艺术家和我每人都取下了一块窑门上的封砖。
 

        瓷器一件一件的往外拿,这一窑成功烧出了200多件,每一件都非常漂亮。

        突然听李虎说了一声:“’窑宝’出来了,这一件可是归马老师了。”

        “窑宝”太漂亮了:瓷身的纹路变化不是泾渭分明,而是若有若无,颇有水墨写意的美感。纹路的色彩以黄为主,但又带着窑变中自然生成的青、蓝、黑三色纹理,像美人儿如雪肌肤上的刺青一样。

        大家相继拿起“窑宝”观看,简直爱不释手。干道甫急匆匆地叫来窑工,让他注意一下“窑宝”此次在窑中摆放的位置,希望下次烧窑时还能有一个同样漂亮的瓷器出现。我将其理解为,既是一个陶瓷艺术家的烧制经验总结,也是一个男人将“美人儿”忍痛割爱后的心有不甘。

         接着,大家聚在一起喝酒,盛酒的器皿都是新烧制出来的瓷器,干道甫表示,用哪个瓷器喝酒,那个瓷器就归谁。因此,大家非常开心,场面很是热烈。平时不喝酒的我也喝上了,否则“窑宝”怎么拿走呢。

        几天的采访结束了,我对景德镇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。传统的气息依然熏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人,但外来艺术家在景德镇的居住,给景德镇带来了艺术上的创新。和传统的陶瓷人相比,艺术家的视界更广阔,作品更接近当代审美。

          “一个碗不是画了青花才成为一件艺术品,一个做得好的碗,即便什么都不画,也是艺术品。”

        这句话道出了艺术家的心声,也影射了景德镇当下的艺术发展氛围。不同人群,不同机构,对艺术和发展有不同的认知,彼此间有摩擦也相互合作。大家在适应变化的同时,也成为了推动改变的其中一员。这里既是一个文艺化与国际化的开放的主场,也是充满了人间烟火味的江湖。

        

  
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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